不四

守坟人

我大概是要吃土到考完研了 双十一真可怕

宛如一个废物

还能再爱一万年👌

远为二十五公里

😭

MoeAm:

这几天要赶作业就不卡715了


奇幻现实之旅


————————————————————————————————


·1


“你觉得,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换一下。”


“把我放在前面。”


“对你来说,我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想回答,他张开口,可是面前的王源却伸手轻按住他嘴唇,微微笑。望着这个笑王俊凯恍惚极了,忽然忘记说话。然后王源嘴唇在模糊视野中一开一合,他听不清,还想走近点,眼前的王源却被外力搅得摇晃粉碎。


空白一片,王源的微笑仿佛还留有余温。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王俊凯急得伸手,拼命揽回的也只是稀薄空气。他愤怒极了,又是这样。


——明明,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王源就消失了。




·2


又做了这样不好的梦,王俊凯睡眠不足,早上坐在化妆室懒懒地打着哈欠,被化妆师指了指黑眼圈好好啰嗦了一番。


王俊凯最后不耐烦了,“又不是我愿意睡眠不好的?”


“有人逼着你晚睡?”


“都说不是晚睡的原因了......”


根本说不清楚。




要怎么说呢,从上个礼拜六开始,他就被一个连贯的梦境缠上身。梦里出现的人是王源,这也是他为什么被缠一个礼拜都没到处去说的原因之一。这个人比较……特殊。


所谓连贯的梦,就是像连续剧一样每晚播放,但是梦中的时间也和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一样,流逝格外缓慢。王源和他一起坐在休息室,他的位子从很远慢慢变近,最后坐在了王俊凯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橙黄色的桌子,颜色就像窗外迟暮的夕阳。


光是坐到自己对面来,就花了三天时间。


然后王源开始拿着台本,说要和他走一下待会采访的流程。第一个问题——“你觉得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刚要回答,却被王源迅速截断,“换一下。”


啊?


“把我放在前面。”


“对你来说,”王源语速极快,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我的意义是什么?”




王俊凯第一次听到时,下意识想回避,但他只迟疑了一秒,眼前的人就露出早知道是这样的古怪表情,马上就被看不见的外力搅碎在自己眼前。


明明是梦而已。可是看着他消失的那种锥心感却在体内拔河,就像是为了迟疑的一秒开始的自我惩罚。


这种无限懊悔和无比痛心的感觉,因为太过强烈,甚至在自己醒来以后都会先捂住心脏好好查看有没有受伤。


后来也成了惯性,王源在梦中不知疲倦地问着自己答案,他每次都想回答出来,免得遭受那种痛苦,但起初是错失了时机,到后来反而是王源自己按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说出口。就像今天早上这次一样。




在夜晚被捉弄得像个傻子,这让已经25岁的王俊凯格外不爽。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毕竟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也总能克制住脾气,这次却不一样。


王源亲口要答案。


王源按住他不让他说出口。


王源微微笑了。


王源他




消失了。




这样就好像是——




·3


“我表弟那小子又惹女孩子伤心了。”


王俊凯闭着眼,听见身后的嘈杂。


“哎,上次好像才是不久之前?”


“就是说啊,他啊,每次都是这样。对每一个女孩子都特别好,那些女生摆明了就是对他有感觉啊,可是那坏小子也不说破,这不就是给她们希望嘛?”


“这样最讨厌了,不喜欢就不要对人家好也不要给人家希望。”


“还有更过分的呢。”


“他会直接开口问,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怎么这样?”


好吵。


王俊凯在心底说了句岂可修,站起来准备换个位置补觉。


却在听到下一句时停住了步伐。




“然后就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干干脆脆的走掉。”




王俊凯看着眼前的背景板,那是一大片绿色。看起来阳光又生机勃勃,就好像某个人的笑脸一样,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如沐春风。那个人很不简单,像绿色,又不像绿色。


这时身后响起了生硬刺耳的判断,“这样的人真的很恶劣啊。”


他迈开双腿,迅速走掉了。




晚上果不其然,梦境又带着王源造访。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流程,坐过来,问问题,按住他嘴唇,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醒来时胸口蓄满了沉甸甸的眼泪,躺着好一会儿才习惯了“失去”,他颤抖起来,不知名的愤怒突然挟裹着好多年前的失望操控了他。王俊凯给王源去电,他等不及要骂他,要教训他,要他为梦里的恶劣负责,要他跟小时候那样低头乖乖认错。


太过愤怒和失控,他甚至都忘记已经好久没给王源打过电话,还是输入姓氏检索才找到了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女声提示无人接听,王俊凯扫兴地挂掉,倒头就睡,醒过来后才后知后觉了尴尬。幸好没打通,他心想。但是那边肯定抹不去这通未接来电,想不出王源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王俊凯一连猜了三天。


因为王源一直没有给他回电话,连个消息也没有。




真的消失了?




这个猜想一冒出头就觉得可笑,他觉得真不妙,还真的被一个区区梦境操控了思想吗?王源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大活人呢,当然是不可能消失的。


但是——如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失那可就说不定了。比如当年的最佳损友因为时间慢慢从自己生活中褪色,比如刻意地抹杀掉当初糊里糊涂爱过你的我自己,比如其他各种意义上的老死不相往来。人不会消失,但是情分会。


“人世间多的是意外发生嘛......”


王俊凯忍无可忍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头,他果然不习惯肢体接触,“你喝多了刘志宏。”


和自己差不多大,如今走在截然不同道路上的刘志宏醉醺醺笑道:“很久没和老朋友见面了,当然要纵情喝啊!”


确实是很久没见,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到,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幕。王俊凯看着喝到软趴趴的刘志宏,忽然有点后悔和他说了梦的事。当然人是换掉了,没有说是王源,只是说,“嗯......是少年时期在意的人。”又严肃更正,“比较在意而已。”


“哦,少年时期在意的人……”刘志宏下巴支在桌上,眼神涣散重复着,“我说,你最近很空吗?怎么回来重庆?”


“不啊,要拍戏。”


“说到这个,待会帮我侄女签个名吧,她很喜欢你,天天抱着电视看你的剧。”刘志宏笑起来,“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超花心,你能想象吗?她半个月前还说非王源不嫁。”


很稀奇么?王源本来就是很好的人。王俊凯心想。


“你们真的没联系啦?”刘志宏算着时间,“上次看你们上节目还是,唔,两年前?央视那个重返十五岁的节目。”


王俊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都算不清楚,你居然记得。”


“那当然啦,”刘志宏晃着脑袋,很得意,“虽然看的不是很勤快。昨天我还看到王源去南美拍戏的新闻呢。”


“……什么?”


“他去拍戏了,怎么说呢,好像跟以前比差很大的剧本,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但是需要实地取景,一去就是几个月,条件也很艰苦......”


王俊凯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感觉头顶的姹紫嫣红全都投射进了眼前透明而冰凉的液体,他恍惚极了,有点听不清自己和刘志宏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走的?”


只有下一句的回答清晰落入耳中,“上个礼拜六?”




上周礼拜六。11月2号。


是梦境开始的那天。


王源坐在休息室最远的地方喊了他的名字,“王俊凯,我能坐近一点吗?”




·4


然后,一切都开始了。


非同寻常又格外难忘的一切,就在那一天全都开始了。




·5


王俊凯忘记是怎么回去的,一开始还在嘲笑刘志宏喝太多,最后扶着门怎么都不肯走的人却变成了他——醒来后刘志宏打来电话,不断控诉他的罪行,“碎了二十多个玻璃杯啊!还有一瓶好酒!过分也不是这样!”


难得忍气吞声,王俊凯只得去给店家赔礼道歉。好事者拍的视频也被公司压了下来,经纪人跟了他三四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喝成这样,八卦心高于批判心,反而旁敲侧击问起王俊凯是不是失恋了。


“失哪门子恋。”王俊凯吼。


“就是上回登报的那个女孩子?”


“……那只是一起吃饭,媒体瞎写而已。”


“没失恋啊。”经纪人听起来很失望。


”对不起,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王俊凯狠狠道。


没了八卦经纪人就开始谈事业,催他过去拍戏。王俊凯后面的话都没听进耳朵里,反而开着车失神起来。


我是不会失恋的。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




因为早就失恋过了。




新戏是民国跨越到现代的历史剧,时间跨度很大,最后的现代戏在重庆取景。王俊凯跟着剧组到了南滨路,看见场地已经被圈了起来。


打板后拍摄正式开始,他一人扮演了男主和男主儿子以及孙子辈,现代戏正好到了男主唯一的孙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地,然而一切物是人非,民国时期繁盛一时的家族树倒猢狲散,眼前只有一脉滚滚江水,还和当年一样。


第一句台词是,“我回来了。”


他琢磨好了情绪,拍了一遍就通过。


导演不住地夸他有进步,王俊凯眯眼笑了,又转头问离得最近的场务,“刚刚是你在提词吗?”


那人连忙摆手,“没有,导演不喜欢人提词的,我们谁都没说话。”


王俊凯纳闷,他分明有听到一声——




他停下拿水的手。


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提词,因为不是“我回来了”,而是“你回来了”。一字之差,被他听差了意思,误以为是在场的人说出的话。


不是在场的人。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出现在南滨路。


他应该远在南美,就像刘志宏看到的新闻那样。




王俊凯回过神,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


王源还是站在不远处,又说了一遍,“你回来了。”




甚至不能算是......人。


因为王源维持着少年的模样,飘浮在浅江之上。




·6


王俊凯朝着电话怒吼:“早说了出国拍几个月的戏很危险,那个导演也是不要命的,不能拦也要拦着!你们当年怎么拦的我现在就应该怎么去拦他!瞒媒体?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些?你还是想想怎么找回来王源吧!”


他在二楼的吼声,穿透墙壁落到了客厅里,但是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的少年恍然不觉,依然嚼着薯片,直到王俊凯拎着背包俨然远行的打扮下楼来,少年才抬眼看了过去。


“你要去找他啊?”


王俊凯嗯了一声,“薯片别落在地毯上……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可能料到此去命途多舛,也悲壮地做好了找不到王源就死在南美不回来的准备。他是不要紧,可是眼前这个......嗯,小王源儿。


捡回来那天他对自己的身份做了解释。


“我吧,应该算是王源未完成的心愿?”


少年版的王源说个不停,“地藏经里说,凡人有大愿。一般来说,地藏菩萨会来保佑你放下那些执念,但是菩萨也是很忙的嘛,我运气不好,就被漏下来了。”


王俊凯恍惚觉得自己还没醒,“那要怎么办?”


“所以来求你超度我了,”王源忽然软软地笑起来,“我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啦。”




第二天他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远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又狠狠砸跨了他的理智。新闻上说远赴南美进行纪录片拍摄的队伍已经失联一个礼拜,王俊凯怒不可遏地给王源公司打去了电话,质问为什么一个礼拜了才公布消息。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个导演一向如此。


他们还在国内算计,王俊凯已经带了简陋行李准备跨越海洋去寻救王源。


王俊凯恨得牙痒痒,当王源远赴南美坐上飞机时,有没有预料过这场无名之灾?他就这么不稀罕自己,糟蹋来糟蹋去?


“你在哭啊?”


十四岁的小鬼像是发现什么奇妙的事,歪着头看他惊奇。


王俊凯一把捏住他的头,王源连连喊痛不停蹬腿,成年人的力气怎么都挣脱不开,王源有些泄气,忽然听到王俊凯说:“要是我这回去也找不到他,他就会变成幽灵了吧?”


变成幽灵,变成鬼,变成空气,和宇宙的养分。


从今往后,阴阳相隔,土上土下,再也难得一见。


自己还没说话,却又听到王俊凯开口。


“对不起。”


王源停下,看着忽然道歉的王俊凯,对方很诚恳,眼圈微红,“你的心愿我没办法帮你实现了。你可以去找其他的菩萨,嗯,需要刘志宏的号码吗?”


王源往后退了一寸,从他的手掌里脱出,然后拉了拉歪掉的T恤领子,“好吧,我不想逗你玩了。”




王源看着窗外,外面就是江边。王俊凯因为他才专门租下了这套房子,数年来困在这里,走不出去,外人也没法进来,他也不觉得孤独难熬,舍弃掉执念的王源本人这些年好好长到了24岁,他知道他过得很好。


“我能感觉到他的一些生命波动。”王源解释道:“最简单的是情绪,能知道他开心还是难过,最高级的是安危。”


王俊凯觉得匪夷所思,可是最近已经接连不断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居然很平常就接受了,“所以他现在怎么样?”


“昨天我费很大力气感受了一下,他现在很安全。”


王俊凯狐疑地坐下来,“除此之外呢?”


“周围还有卡梅拉卡擦卡擦的声音。”


是在拍摄。王俊凯腹诽,那个该死的导演。


“而且我不需要刘志宏的电话号码。”


“啊?”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回答刚刚他的话。


王源伸了个懒腰,“我说啦,我被困在了南滨路,外人没法进来,我也出不去。没有人可以看见我。除了你。”


“除了我?”王俊凯喃喃。


“你不帮我超度的话,我就要永远在这里困着了。很没劲的,哪里都不能去,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吃。”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毕竟有生以来第一次帮人还愿。


“你可以的。”王源青涩的脸庞笼着余晖,露出淡淡的笑,“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看到我的人。”




·7


王源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会有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




两个都是乍一看很简单的问题,但是真要找出一个标准答案却难于登天。王俊凯守在江边的公寓,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琢磨。可是他忽然发现,以前他自认为很了解王源,但那些了解都是以王源为中心放射出去的彩线,灿烂如同烟花。可真要以王源为一点,画一条简单的线到最终的答案,他却怎么都做不出这道题。


“他喜欢……吃小龙虾!”王俊凯眼睛一亮。


可惜叫来的小龙虾被吃了个底朝天,少年的身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他伸出手腕,看见两个数字还是漆黑如墨。


“没有消失啊……”第一次就失败,王俊凯觉得有点丢人。


王源安慰他,“我都带着它们好多年了,没那么轻易就能消失。”


在王源细瘦的手腕上,左边右边各有2和5两个数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数字关乎他的结局,如果数字消失了,那说明他的心愿就达成了。


王俊凯好奇道:“我也会有吗?像你这样的执念什么的。”


“不知道。”


王源老老实实摇头,“我也没有见过其他的。”


王俊凯突然生出来同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被他揉着头的王源还跟拍男自时一样,这与现实有着淡淡的违和感,可是当手指触到头发,遥远的记忆又都唤醒。他忽然想起来,在那个时候,他经常这样去揉王源的头。但是他大了以后,就再没有过了。


王俊凯嘟嚷道:“我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大......”


“我知道啊。”


“啊?”


“我知道的,”王源笑起来,像小狗一样皱起鼻子,“我每次过生日你都表现得很明显,很抗拒我长大一岁。”


“长大了就不能这样了。”王俊凯挺遗憾的,又上手捋了两把。


“为什么?”王源看着他,“我会很开心的。”


“但是怎么说都是长大了,十几岁很自然,二十多岁还这样就有点——”


王源打断他的话,目线跟随着他,“我长大了也不会变的。你呢?”


我?


王俊凯失笑,想起来这些年。他很想说在你被困在南滨路时人世间已然发生过很多事,事与愿违,人们总是心血来潮时口头应承,不能如愿以偿的事实在太多了。拿出来一件一件去说,这是在伤害你。因为你还保持着十四岁的真心。


十四岁的王源双眼清澈,视线直接注视着他,似乎要一个赤裸裸的真诚回答。


成年人于是假模假样笑着,“我的话,应该早就变了吧?”


“啊……”王源转头,微妙地叹气。


王俊凯还以为他是老成持重,他刚起身,却被一只手突然扯了回去。王源力气不够,他踉跄几步还是站稳了。


“小鬼,信不信我揍你?”


望着恼羞成怒的王俊凯,王源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一点都不英雄了,哥哥。”




·8


王俊凯记得很早之前王源说过,他想要一个全服最溜的账号,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禁猜测会不会是这个愿望,一大一小两人试了好多个游戏,但最终也只是让数字颜色淡了一点点,不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上次不欢而散,王俊凯咳了一声。


“会不会是买的账号?”王俊凯眼珠转来转去,“心意不够嘛。你知道的,王源他非常看重心意,小时候还会翻牌粉丝手工做的礼物。”


王源似笑非笑,“你很了解他嘛。”


“那是——”话出口一半,忽然想到自己是在谁面前炫耀,王俊凯清了清嗓子,“还好还好。”


于是王俊凯就开始了苦逼的练级道路,像一个网瘾少年日夜兼程给游戏号堆装备和升级。眼圈又熬了出来,皮肤状态也不如以往,被经纪人狠狠说了一顿,“你以为你还是小鲜肉时期吗?青春都是要保养才能勉强拽住个尾巴啊!”


这句话像是劈在了王俊凯的心头肉上,他很老了吗?以前还不觉得,二十几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刚过了25岁生日一下就觉得不一样了,好像真的四舍五入来到了三十岁。


三十岁。


“我是觉得我在娱乐圈待太久了,”王俊凯和王源儿坐在一起,边吃饭边吐槽,“十几岁进的来着?十一二岁吧,到现在都十年了。你能懂的吧,以前玩一个弹珠游戏,射出去以后要过很多关卡,得一直操控着避免它掉下去。但是玩太久了,注意力和新鲜感也不如以前。”


“我现在是靠着责任感在走这条路。”


王俊凯瞧了一眼王源,哧了一声,“算了,你听不懂的。”


“你闭嘴。”




“那我们换一种说法。”


王俊凯疑惑道:“换一种说法?”


“你玩的弹珠游戏,我玩的恋爱向。从一开始,我就选定你这条支线,认死理且不回头,不管系统怎么提示,或者设置多少困难,又或者难以攻略到倒档无数次。可我依旧选择你这条支线。但是日子久了,你在屏幕里面,我在外面,我看不见你的真心,我也不知道进度条到了多少,我就会累。”


王源仔细地说着,“停下来,恋爱线会终止。所以我选择继续走下去。”


“我想,到后来,我可能是靠着情怀在走这条路。”




沉默了很久。


王俊凯问道:“所以到头来,都不是靠着喜欢走到最后。”没等王源回答,他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25岁和14岁想的还真不一样,我是事业型,你呢是少女心。”


他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又坐在电脑前开始玩游戏,看了看账号,“明天应该就可以满级了。”


他没回头,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飞快游走。他知道王源在后面看着他。看着他动,说话,抽烟,发呆,睡觉。


其实我说错了,你不是少女心。我才是。


就像你想搞清楚你为什么会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我也想搞明白我那时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那么难理解,25岁了居然还像个小男生似的手舞足蹈,说到兴起会砸桌子。刚刚的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四五岁。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年纪。但好像也只是终止在好像,任何假想和模仿都不会成真,我是真的25岁了。


25岁不会再有像你刚刚那样一口一个“我会依旧选择你这条线”的坦诚。这些年我没长出软骨,反而是一堆没用的盔甲,不知道在防备什么东西。时间在年轮上滋生了青苔,一层一层封住了我的嘴巴。有苦说不出,有爱不能言。


没有人可以靠着喜欢就走到了最后。


天明了,王俊凯眼角又涩又酸,他看着满级的提醒,打开琳琅满目的装备和套装,心中默念三遍希望你成佛。


回过头,薄光照着沙发上蜷缩的男孩儿。


没有消失,他还在。




·9


彻底陷入了僵局。


当然王俊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他有钱,这套房子可以买下来。平时的工作也没有影响。但仔细一想,王源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被他一个人看到,如果他不尽力给他超度,那他会一直保持这样。


已经这么孤独过了十年了,还要再来十年吗。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




除此之外他又丝毫没有头绪,王源除了给他看手腕数字有没有变浅,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和吃东西。偶尔会望着江面出神很久。


他一定是在向往成佛转生,王俊凯心想。但王源这样,只是一个幽灵,都不能算作人,如果他消失了,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王源回答他,笑嘻嘻道:“应该会变成雪吧,冬天的雪,全都落下来。这些愿望了结之后,新的春天就来了。”


“好吧。”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王俊凯也跟着他望向窗外,“要出去走走吗?”




现在是和14岁的王源一起走在南滨路上。


这世界上没有人看得见他,除了自己。


某种意义来说,这满足了他的独占心,但看着这样的王源又不由自主会想起当时那个年纪。拍着男自,待在闷热的练舞房,两个人一起唱歌,再来是机场小小的人圈。世界就那么小一块地方。


他们待在里面,出不去,别人也难以进来。


就像——




“王源儿这十年你开心吗?”他嗅着湿润江风,问吸拉着拖鞋走在前方的男孩儿。


“什么意思?”


“就是,”王俊凯解释道,“是出去能见识各种各样的景色好呢,还是像这样好?”


“唔。”


王源停了下来,坐在台阶上,像夜幕里凸出的一块机翼。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道:“留在这里。”


这回轮到王俊凯被惊到,他跨上台阶,凑近了男孩儿,“为什么?你不是……想成佛吗?”


“那个结局是难免的。”王源淡淡笑了。


他的目线移向远处映着城市灯火的江水,“也不是开心吧,就是觉得留在这里的时候,我更像我。”


怀念的我。


“王俊凯。”他忽然小小声叫了自己名字。


王俊凯出着神,哎了一声。


“我在我这个时候,最喜欢你了。”


对面的河滩上忽然燃起了十连发烟花,不太灿烂,却像信号灯一样开在了王俊凯心间。几乎是顷刻间,绿灯放行,数年间难舍一股脑都冒出了头。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很多的男孩。他带着少年的骨感,脸型未完全张开,不如后几年清瘦书生气,带了一些婴儿肥和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精致。声音还没有变,和记忆中一样闹得不行,闹来闹去闹过青春。


他用那时的声音,说着那时的心情:“我在我这个时候,最喜欢你了。”




·10


我十四岁。


我最喜欢王俊凯。


我停在了这个年龄。


困在南滨路出不去。




王源......是个神奇的人。


你们都说王俊凯锐利霸道,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我也不是锐利,我只是能够破釜沉舟。这不叫爱情里的孤勇,而是在耗命。是的,我的战术非常简单直接,就是在耗命。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玻璃包成光亮透彻的珠子,我是里面的彩条。他们说我是绿色无限生机,可是浅绿墨绿深碧绿色也分很多种,又多又深我简直让人看不清。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包上蚌壳,软肉裸露在外,我开放了我的海洋,允许你进入,可你只要扎我一下,我就弹回去缩进来——我没有壳我没有玻璃,没有长大成熟,没有盔甲,只有软肋。我的聪明和好情商在你这里全都作了废。


当你再来的时候,我还是会悄悄观望,然后伸出头来。你给的甜蜜想象宛如珍珠,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我该有的东西,所以拼了命想拿回去好好藏在软肉深处。


我没有壳。


我没有玻璃。


我站在你面前,我只是我。




每一次的开放,每一次的伸头,每一次试探的拥抱,所有的小心都会被体内的热量反噬燃尽,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扑去了你的身边,不计较后果,不商量代价,没有套路,无视风险。


我说的每一次喜欢,都是在耗命。




·11


“我——”


王俊凯刚要说话,唇上一热,就像梦中一样,王源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他反应过来,“搞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自说自话,说着喜欢喜欢,可是说了以后就变成自己的事,注意不到旁人吗?自私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生什么气啊。”王源失笑。


“你忘记了吗?当初是你推开我的。”


王俊凯眼睛睁圆,“我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


“你当然不记得啦,对你来说,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对我来说,却都是非同寻常的大事。”


“比如说?”


“比如?读信时的兄弟?又或者你太有团魂?”王源笑了笑,“你的心啊,那时候装着整个世界,可是我呢。”


只有你。




站在阴影里的王俊凯一言不发,他比王源要高大许多,可此时却好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别自说自话了。”


他抬起头来,耳朵一片绯红,不知是忍着什么。


但他25岁,自然不会和14岁的王源计较,忍了半天最终只是硬邦邦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你就不许再住江边的房子。”


王源在台阶晃荡腿,喔了一声。


王俊凯伸手抱他,“下来吧,鞋带都松了。”


抱他下来后,王俊凯蹲在碎石子地上给王源系鞋带。他本想说这个鞋带不是这么打的,你以后要记住,但又想到他刚惹人恼火的言语便只闷着头打结。


左脚完了,是右脚。


紧紧扎了一个结,王俊凯突然感觉头顶迎来一层暖意,接着眼前也一暗。王源忽然弯下腰,用细瘦的胳膊悄悄抱住了他的头。


干什么。


他心中发热,却只能挤出三个干涩的字。


“小凯。”


自从在南滨路遇到,他要么叫自己王俊凯,要么不叫名字直接说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声音沿着发梢和耳朵流了下来,温热的。


“你会实现我的心愿吧?”


“我会的。”王俊凯的声音透过身体闷闷传来。


说完后他转头看王源,待到一半却愣住了。


他看到了星光和烟花。


透过王源的身体,他看到了满天星光和沿岸烟花。


王源松开拥抱,他整个人因为变得透明而浮出了光。手腕上的数字变淡了,他还笑着摊开给王俊凯看,“这次是要真的实现了。”




·12


奇妙事件发生在重庆的十一月。王俊凯先是做奇怪的梦,然后又在南滨路捡回一个14岁的王源,他走不出南滨路,拜托王俊凯替他完成心愿让他成佛。王俊凯试了好多方法,游戏账号,小龙虾,自制牛仔裤,全都没让王源手腕上的数字消失。


一直到——




王源坐在沙发上,窗帘微微透出月光,从他的身体洇了出来。


“你不要这个表情嘛。”王源说,“说明我们一直的努力不是在做无用功,心愿是真的可以实现的。”


王俊凯坐在地板上说不出话。


“我终于要成佛了,你不为我感到开心?”


王俊凯终于抬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哎?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很奇怪。”和他做的那个梦很像,变得透明,然后慢慢消失了。王俊凯眼神复杂望着微微透明的王源,勉强将不对劲心情压下去,坐到了他身边,“当时是做了什么来着?”


“我们在江边说话,你抱我下台阶,替我系鞋带。”王源茫然,“是替我系鞋带吗?”


“那再试一次。”


王俊凯拿来球鞋让王源穿上,又蹲下来给他系了一遍。


起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王俊凯坐下来,“没有用了。”


“噢。不着急,明天再试试别的。”王源伸出手,看着暗淡的数字。




“我以前也给你系过。”


坐在另一边久无声音的王俊凯忽然说道。


小龙虾,牛仔裤,游戏账号,这些是王源说过的愿望。他一开始就往这方面在努力,谁知道能让王源成佛的并不是这些个人心愿。


这些年,他念念不舍的第一个心愿,只是让自己蹲下来给他系个鞋带吗?


“其实我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你看得到啦,我只是一些没有实现的愿望组成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他在意的愿望到底是什么。”王源笑着说,“人都很难猜,自己也是。”


“你当然很难猜。”王俊凯没好气道。


“吃过苦头?”


“不止一次。”


王源看他一眼,“彼此彼此,我那时也被你虐的很惨。”


“噢,那对不起。”王俊凯说,“要坐过来聊聊吗?”


王源爬过去,很自然靠在他旁边。王俊凯也很自然搂住他的肩膀,望着天花板开始自说自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等发现就觉得对你的感觉不一般了。一开始处理的很棘手,但我嘛,那时候很拽,我那么了解你啊我还搞不过来吗。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了解的是作为兄弟的王源,不是喜欢的人。”


那本被他揉出了毛边的旧书,某一天摇身一变,就在他动心的眼神中重归白纸一张。


王源张嘴,“你居然懂这些道理啊......”


王俊凯用力夹住他脑袋,“我很聪明的好不好。”


“嗯,嗯,你最聪明了。”


王俊凯像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看看14年我们的视频,可能会找到除了系鞋带之外的愿望。”


王源点了点头,“好啊。”




窗帘拉紧,客厅除了巨大投影仪之外没有其他光。两人的脸在幕布上时而放大时而晃远,色彩鲜艳的夏天,他们站在泳池边,一个将一个推进水里。


“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吗?”


“个子吗,真的变了很多。”


“不是这个。”


王俊凯指了指幕布上那个虎牙少年,又指了指自己,“变化很大吧?”


王源凑近,埋头进他脖子深深闻了一下,“以前不喷香水的。”


“你滚。”


王源哈哈大笑,“没有啦,我开玩笑的,真的没有变,除了个子那些。”


“外面的样子变了,可是里面一点都没变。”王源指着心脏。


幕布上的人又开始唱歌,王俊凯跟着哼了几句,王源听出熟悉的旋律,也跟着哼起来。两个人趴在客厅的桌上睡过去,连投影仪都没关,视频连续播放,从2014年的开端滚去2014年的尽头,四季匆匆而过,幕布上的少年相视而笑。




“王俊凯。王俊凯。”


迷迷糊糊被人推醒了,王俊凯嗯了一声。


睁不开的睡眼忽然映入两个数字,比昨天变淡一些的2和5。王俊凯眼睛睁大了,“这是——”


“愿望又实现了。”王源说。




·13


“契机是什么?”王俊凯问他,“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看节目视频,这个应该不是,之前和你一起看过很多节目。非要说的话——”


王源也想到了。


“我们一起哼了歌。”


一阵安静后,王俊凯看着又变透明不少的王源,心中翻来滚去不知是何滋味,“你想和我一起唱歌?”


“应该是吧。”王源点了点头。




埋在十四岁的心愿,竟然都是如此简单。可却是这么简单不过的心愿,困着他足足十年。


“我知道了。”王俊凯心口发烫,他拉起王源急匆匆走到客厅,乱七八糟说着,“我们现在就去做,我们一起。唱歌也好,系鞋带也好,你想要多少次就多少次,我们一起去做这些事。”


“你突然怎么了。”


王俊凯猛地停下,垂着头。就算他低着头还是比王源高很多,他要垫脚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岂料王俊凯马上转到另一边去了。


沙哑的声音传来,“我好像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样的了。”


都要我参与,要我陪着你一起。这是前提,然后才是唱歌和系鞋带。


所以只有我才能看见你。


“那很好啊,所以我就说,你肯定能帮我实现愿望。”王源笑着说。




两人决定把王源十四岁那年的二人记忆重现一遍。一圈排除下来只剩少年狗、男自和台湾旅行。第一个拿来实验的就是少年狗,这个综艺当时算粗糙,但是拍摄地和人员都是熟悉的人,气氛友好又自然,是今后两人难以体验到的珍贵。


“是地板的原因,对吧?”


“对~”


不由自主说出和当时一样的话了。王俊凯微微愣神。


他当时情不自禁就会满足王源的鬼主意和小把戏,别人管这叫宠溺。他是挺宠着他,人生难得有这样一个人,好像是照着他的螺旋纹反拧出的另一个,纹路可以紧密嵌合。


尽管当时没有说过但是心中总是自持得意,不光是他宠着王源,王源反过来也都满足了他,那个人是温柔的,在节目里也总是能照顾好四方,但是仔细一想就会觉得特殊限度在王俊凯这里开得未免过大了。故意还是无意,前一种是浪漫,后一种是天真,他反正都喜欢。


所以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觉得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你也是吧,看到了不一样的我。


然后迷恋这样的特殊,想要变得更不一样——再近一点,专属的待遇,专属的称呼,然后是专属的关系。


在人间,和某个人有专属的联络。


人们或许称呼它为——




喜欢?




“你读过小王子吗?”休息间隙,王俊凯问王源。


“玫瑰和宇航员?”


“但我想说的是狐狸。”王俊凯看了眼他,继续说道:“人们已经逐渐忘记了建立羁绊的意义。如果你驯养了我,我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狐狸。”


“独一无二,怎么说呢......”王源用笔尖在桌上无意识画圈,“我那个时候很沉迷和你之间的特殊性。”


多有趣啊。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我。而且不是爱,情侣之间相互独特是正常的不是么。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你当时对我好,宠着我,也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这才是奇迹。




爸妈对你好是出于骨血,反过来你对他们好是报答九月怀胎的恩情。养的宠物起了名字就建立了羁绊,你喊他毛毛,就算全世界有八千八百万个毛毛,但这个是你起了名字的毛毛。那个人说我们今后在一起,然后他可以独占你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和公寓。人们在茫茫人海中发出信号,互选成功以后就可以抹去陌生人的身份,给他对应的名号:爸妈恩师媳妇老友。


好像先是有了关系,然后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我想去帮帮谁——”对应的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过来,无法定义的关系算什么?




可是你当时就卡在我无法安排的位置,朋友,不是,弟弟,不是,队友,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没有发出信号,却心意相通地开始了特殊的照顾。无从说起的独特,稀少得更像奇迹。




“我是艺术性人格。”王源说:“你知道啦,我爱摄影,也爱画画。年纪小小就开始看大人的书。”


“我喜欢奇迹,喜欢独特,喜欢不一样。”


“只要你对我不一样一天,我就会跟你走一天。”




“无从说起的独特……”王俊凯笑了两声,笑声散在空中,“正因为无从说起又无从感应,所以才容易消散吧。”




·14


你有没有见过剑,没有鞘的剑,短刃银光。


我们都是剑,待少年出鞘后,一磨合就发出刺耳的声音。


后来套上了剑鞘,护住了伤痕累累的剑刃,也不再露出锋芒。我们好好地藏起来了。起初藏别人,后来藏到彼此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被摆在娱乐圈的名器阁,面对着欣赏我们的不同的人群闪闪发光。


只有夜深了,我们才能退到后台有放松休息、视线交集和手指连绵的时间。


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在一起,得在年少时就扛过伤痕累累的磨合期,否则等成熟到剑鞘上身,就再也无法触及内心了。




有没有……双剑的剑鞘?能够容纳两个人的?






·15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随着少年狗一天天的重现,王源手腕上的数字也在变得越来越淡,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再也吃不下东西了,还有些畏光,长时间都是深眠。王俊凯看他这样说不出的心情复杂,按理来说这说明成佛的路走的越来越顺,等到成佛。


想到这里他咯噔一下,成佛了,然后呢?王源会变成什么?




“你要早点喊醒我,小凯。”王源睡醒了,揉着眼睛,“否则接下来的事情都会很费时间,不是还有两个计划吗?”


男自和台湾旅行。


台湾旅行因为受到出行限制,所以王俊凯偷梁换柱,买回来地图就在房间旅行,到一个地点就上网看看图片。


王源听完哑然,“这样也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了,快坐下来拍自习室了。”


王源答应着,坐在了王俊凯旁边,他身上穿着当时那件卫衣,是王俊凯重新找回来的。王源是很适合这个重现的场景,因为他一点都没有变,王俊凯坐在旁边就很不伦不类,不像中学生,而且找不回当时的气息。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两人之间的。


尽管微微别扭但王俊凯还是拿出多年演员的修养说完了台词,结束后数字并未发生改变。


“拍的太少?”


王源转着笔若有所思,“诚意不够吧?”


“嗯?”


“你也说了,我是很看重诚意的。或许是你刚刚不够真诚。”


王俊凯哑然,“我说的做的都和那时一样啊,如果是我这个人的原因,那可就不好搞了,我25岁了,和15岁一点都不像。”


王源焦躁起来,“25岁25岁,不是这个问题。”


半天沉默后,王俊凯说,“好。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改。”


王源抬眼看他,又低下头,反反复复数十次,王俊凯在旁有耐心一直等。最终王源移开目线看着远处,“不要像个偶像。”


“偶像?”


“对,偶像,演员。不要用这样的身份重现我们的以前。”王源看回他,“在我面前,在此时此刻,王俊凯要做一个真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和王源不同,保留着这份心情留在南滨路十年。这十年他参与着许许多多人间经历,心变了无数个样子。艺人,偶像,演员,身份太多了,切换起来就像拍好莱坞片,日子久了分不清是在屏幕里还是屏幕外,这些年的爱豆经历也影响了他的性格不是么。


那么就来倒切一下。往前走,往前推一推,想不起来就回过头。我可以在这里停一下,为了你。




是诛仙里的林惊羽?跪着求各位师叔师祖?


不是,不是。


邬童吗?夏常安?


还是karry?


“隔壁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不是,不是这样。


“校规第十条不许谈恋爱。”


不是的。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是这样。


“王俊凯,对人又好又温柔。没有他的话,会没有底气。”


嗯,对了。


现在对了。


记忆全被扫乱,纸片在练习室飞起来,扶着桌子嘴唇有些苍白的人。


压着腿小声呜咽的人。


抢过手机时刘海还被汗湿成一缕一缕。是真的吗?对着录像机唱一个夏天一个秋天,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回过头,跑进了层层叠叠如同迷宫的记忆。他开始感受到王源困在南滨路的心情,无法破解的迷宫横在面前,往事是翻不过去的山。退却吗。其实都想不起来退却,因为都不记得回头看一看。那时候有什么非记得不可的事呢?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而已,能保证未来的四分之三不会发生更有趣的事,能够遇到比你更——


遇到比王源更——




他停了下来。


停在翻飞的纸片前,夏日的水池边,一幕幕晃过去,像一条螺旋状的电影母带将他围在最中央。四面八方回荡着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会了。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就让我这么笃定感性地犯一次傻吧,不会再有你这样的人了。


早该知道,早该清楚。


“我喜欢你——”后面不应该跟“很意外吧?”


应该是什么呢。


“我喜欢你,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




·16


“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是王源吧?”


刘志宏喝得眼圈微红,打了一个酒嗝,拉着企图装作听不见的王俊凯,又问了一遍,“是他吧?年少时非常在意的人。”


我没有说非常。王俊凯笑了笑,算了,这有必要反驳吗,谁都知道。


这天他又和刘志宏出来喝酒,一旦有了第一次,坏心情承担共犯就会一直锁定这个人。


他也没有很糟糕的心情,只是特别复杂,被一堆绳子绊住了脚寸步难行。


那天在换置心情后又重新拍了一遍男自,王源如愿以偿,手腕上的数字又变浅,人也更透明了。按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再有两次,他就会完全消失了。


这是大家一开始就说好的,他来帮王源实现愿望,王源成了佛就可以从南滨路走出去。但他在江边第一次实现了王源心愿时,看着变透明的他心情忽然就和开始不同了。


原来是真的要消失。


另外的复杂来自于直觉,他好像感觉到王源有什么事瞒着他。


“小凯,”刘志宏喊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看你们的新闻和综艺吗?”


“你后悔当时走了?”


“没有。”刘志宏摇头,“我不会后悔的。”


“那是为什么。”


“看到的时候会很有真实感,就会想噢原来那段时间我和这些人做了那些事,拍节目,拍短剧。”刘志宏温声道:“人的记忆是要有人参与的嘛。”


王俊凯想起南滨路漂浮的那个影子,这些年路灯下江水边,冬去暑往,那影子不被人看到,就那样孤独地飘离十年。




“那心情呢?”王俊凯问。


“心情?什么意思?”


“像是不能实现的愿望,遗憾的心情,这些也要一直有人去回应它们吗?”


“好问题。”刘志宏大着舌头,“我觉得不会。”


“怎么说?”


“会有回声啊。”


“在无法逾越的峡谷这边喊出去,会有声音传回来的,你知道吗,人其实挺傻心眼的,也许就会在峡谷这边坐一辈子,等那声音回过来。”




漂浮在南滨路十年的王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回音呼啸而至将他淹没。




刘志宏后来乱七八糟地说了说王源。


他说王源是个很怕孤独的人。他喜欢热闹的地方,热闹的人群,他总是挂着一副笑脸,已经习惯让身边人都感受到愉快。但是这些依旧消解不了骨子里的孤独,那种荒凉感和青春期无关,他没长大的时候藏得住孤独,长大了就能藏得住笑容。他后来看书冲淡这些孤独感,他一直在学着和孤独相处,若即若离和一切都保持距离。你看着他在笑,在闹,那是他动的模样,一旦他静下来他又会对你克制、认真又冷静,丝毫不像十几岁的小孩。


这样的人完全有分寸处理好感情,画出九宫格来一一将人框进去。


王俊凯在那个时候闯了进去,让他把分寸这些东西都抛开了。




“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王俊凯冷静地问刘志宏。


“十四岁吧。”刘志宏想了想,“后来就看不太出来了,藏的越来越好。”




停在南滨路那时候。




·17


“我们来玩游戏吧!”王源举着旅游手册。


手册上的地点是台湾,他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法,一边看地图,一边在互联网上敲出地点看景点和美食照片。


投影仪放出的是他们当年的台湾行,穿着短袖短裤一身爽朗奔在沙滩,王俊凯还将王源扛进了水里。


“这也太可怜了......”王源看着屏幕上的美食流口水,“嘛不过我现在也吃不了了。”


他已经变的很透明,吃的早在第一次系鞋带就被放弃了。


两个人从早到晚照着攻略走,一步都没出过房门,最后却四仰八叉睡了过去。




王俊凯是被王源闹腾醒的。


“我们来玩游戏吧!”他指着手册。


“就像飞行器,但是呢,不走格子,走歌词。”王源朝地上的笔努嘴,“快抄这首歌。”


“什么歌啊……”王俊凯拿起笔,“听都没听过。”


“我很喜欢的。”


待抄好后,王源摇骰子,“3,第三句,划掉。”


直到你说你爱我 似赞我痴情




“6,第六句。”


说地谈天的知己 变身枕畔的你




“1”  


相处得太好 变情侣是注定


“4”


又似报答我 那温情



“5”


弄错恋爱跟欢喜 已将关系处死


“4”


共你亲到无可亲密后


“1”


跨出这条界线 怎去善后



“2”


对着沿街的灯火 那一盏未数过


“1”


朋友别引诱





“就剩两句了,”王源看了一眼,“按这样顺序,我的剩’大概过去有爱过,以挚友之名’……”


王俊凯听了,挑起眉。


“你的呢,是’便知友谊万岁是尽头’。”


“什么意思?”王俊凯回过味来,“你为什么选这首歌,想和我说什么?”他抱起手肘,“是想我说友谊天长地久吗?”


“难道不是?”王源反问。


王俊凯指了指自己,满不在乎道:“在我这儿,只有初恋天长地久。”




·18


“还有一次就会完全消失?”王俊凯问。


在晨光中显得极其稀薄的王源点了点头。


王俊凯沉默,不多时抬手揉了下王源的头,他的手掌直直穿了过去,“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不出来了,”王源笑着说,“已经很开心了。”


“最后一个愿望会是什么啊……”王源兴高采烈晃着腿,他面前的桌子形同摆设,发着微光的腿不停穿过去。


王俊凯蹲下来,收拾地图和签字笔,叠起来放进了柜子。王源飘了过来,好奇探头,“你都留着啊?”


龙虾的票根,做坏了的牛仔裤,地图和旅行图片,还有那根鞋带。但因为是王源穿过的,现在也微微发着光,越来越透明了。能留着证明感情存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王俊凯望着它们心想。


“明天一起去南滨路骑车吧?”王源举起手作欢呼状,“仔细想想还有这个没做过!”




“你这么想要消失吗?”王俊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这是一开始说好的——”


王俊凯打断了他,“你从没有告诉过我超度你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不是和你说了嘛,变成雪,会变成雪。”


王俊凯露出谁信的表情。


“你说你是王源未实现的心愿,是他的遗憾。那实现了以后,心愿满足,遗憾平复,这一段徘徊在南滨路出不去的执念就此放下——”王俊凯顿了一下,勉强藏起眼中的受伤,“你这么想离开,是不是想忘记对我的喜欢?”


“还不够吗?”王源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了。”


“那我呢?”王俊凯极快地甩出一句,“我呢?”


王源平静道:“你会像这十年一样,好好生活下去。”


我要怎么好好活下去。


你抚平了你的遗憾。


“我的遗憾,”王俊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当时是怎么不再亲密的?


后来的我们也不是变得疏远,只是更加独立,相比小时候上厕所都要勾肩搭背,后来可以很安静坐一个下午。有了要做的事,责任感长大了要包容四方,爱情慢慢下滑变成了次要需求。可你还是在夜里偷溜出来,钻进我的梦里,提醒我当年的遗憾,提醒我永远有一场战役铩羽而归。


现在又有了一个机会,从天而降的你跟我说这些年你待在南滨路哪里都没去,我以为实现心愿是在超度,是在让你成佛。我没想到会是亲手送上毒药,慢慢喂给你吃,好让多年前的喜欢永眠。


如果是那样,一开始我就不会做的。


我不会做的。


因为在不为人知又无人可说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是,我也喜欢着你。




“我说了,这就是我的结局。”王源有些吃力的抱紧他脖子,“你也不要愧疚,好吗?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王源也有。如果没有他的首肯,我也不会真的消失。他可能爱了十年,太累了。”


是这样吗。


王俊凯揽住那个虚无的影子,涩声道:“我成全你。”




我放你走。




·19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按照定好的时间下楼推车。二月份的南滨路还未醒来,路灯亮了整整一路。王俊凯推着车,王源在后面坐着。他已经虚弱到骑不了车,只能勉强趴在车座。


王俊凯跨上车,回过头仔细替王源围好围巾,猛地俯身,“坐好了!”


“一,二,三,出发!”


车子就像出腔的子弹,义无反顾朝着送别的时刻奔去。




抬起头来,会看见微亮的天,和2014年有一样的天气,高楼大厦被高空线路切割成了视野两旁的碎片,随着王俊凯的吼声全部往后方飘散而去。


要和你从南滨路的这一头,骑到另一头!


你是更英雄!


这杯不能喝这杯肯定酸!


过!


让王源说!


马思远马思远马思远!


你会动心吗!


你自己要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俊凯仰着头喊了起来。




南滨路的尽头被一群拍摄人员围了起来,看见王俊凯一人骑车过来还吓了一跳。王俊凯不愿打搅他们,也不愿他们来扰乱自己,推着车走到了路的另一边,问王源,“感觉怎么样?”


“晕乎乎的。”王源站起来,“思考起来也很费劲,恐怕要不了几秒钟就会完全消失了吧。”


王俊凯说不出话。


王源看了看手边的自行车,“第一次在江边见到你,你拍那场戏,也是这样骑着车。”


王俊凯想起来了,那场戏确实是骑着车出场的。


“不然这么多年你来过这么多次南滨路,怎么才遇到我?”王源已经变成了一个散着光的轮廓,只剩笑声还在传来。


忽然,他停下了笑。


“王俊凯,你知道我手上的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2和5,现在也快看不见了。王俊凯缓缓摇头,哑声道:“不知道。”


“25公里的意思。”王源说,“这条南滨路,全场25公里。”


我出现在这里的那天,手腕就带着这两个数字,一左一右,好像手铐一样。后来想想,其实也差不多,我就像个囚禁在这条25公里长路上的囚犯。因为少年时的一朝心动,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王俊凯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抱住他,但只是徒劳。


王源的眼角滑下来透明的液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再从南滨路的这一头,骑到那一头。”


所以你只有骑着车来到这里才能见到我。


所以现在我终于要消失了。


王俊凯想擦去那些眼泪,却直直穿了过去,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


王源还在继续说。




“我撒谎了。”


“我不会成佛的。”


“大概以后就变成碎片了吧,雪,花瓣,总之很脆弱的东西。14岁对好朋友的暗恋什么的,本来就很脆弱。”


“以后下雪的时候,王源看见雪花应该会想起当年对你的喜欢吧。”




王俊凯虚扶着幻影,将他的头按在了颈窝。他听到王源第一次带上哽咽,“这十年来,我困在这里,一个人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我走了那么多那么多遍……可是你都没有来。我在心里说过那么多那么多喜欢……你都没有听见。”




这不止是一条二十五公里的路。


这是通往我少年心事的长途,封锁在尘世一角,和我一起落灰,和我一样不会老去。我留在这个年纪,永远带着最初喜欢你的心情。


可是现在,这份心情的主人放弃了他,而他也因为如愿以偿要消失了。




王俊凯感觉到手中一轻,与此同时唇上一凉。


再睁开眼,是瞬间流失的光影。




“等——”




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江边道路,他停在伸手去拉的姿势,但是只够到一手空气。和梦一样,他真的被外力拉走搅碎,彻底离开。




·20


世界上到处都是被分离出来被放弃的遗憾、执念。公交车、地铁、公园、车站、寺庙、游乐园,到处都被游离的鬼魂塞满了。可能你只是坐下,只是读了一封信,在起身也抹掉了眼泪,也做好了遗忘的准备。可是在起身的瞬间,有一个你看不见的影子就被剥离出去,她很茫然地站在原地。你下了车,她在窗里看着你,你去自由地生活了,她为你开心,她会一直困在这辆车厢、寺庙、房间。


活人,是不会消失的。


真会消失的是什么呢?


情分,心意,遗憾。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非常脆弱易碎。




他说。


心愿是和我从南滨路这一头骑到那一头。


他说因为后来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所有的愿望都要我陪着,要我在身边。


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


哪种程度算在一起——在被尖叫和鲜花围满的舞台握住他的手深深鞠躬,在后台握住他凉手一起坚定迈向前方,和他一起出现在哈根达斯的店里看他选口味,没有成名以前在闷热的练习室压腿笑他你怎么哭了呢。哪种程度算呢。




·21


王俊凯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在那个休息室,王源坐近了,可这次他什么话都没问,两个人相对无言静静坐着。


这个画面碎成粉末,取而代之是漫天大雪,面前站着14岁的王源。


“我没有骗你吧?真的会变成雪。”


那么脆弱的心意,最后却变成了可以带来春天的东西。


”那我要问了。”王源说。


王俊凯问,“这次还是会变成碎片吗。”


“不会了。有大雪盖着呢。”王源笑。




“对你来说,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跟以前一样。


“换一下。”


“把我放到前面。”


“对你来说,我的意义是什么?”




“是真人。”真实的,和自己在重庆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


“我也是,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不用做偶像。”


王源哎了一声,“这是独特性理论吗?”


”你就当是吧。”


“弹珠游戏玩累了?”


“现在想试试恋爱关。”


等不及王源回答,王俊凯马上问道:“来得及吗?”纷纷扬扬的大雪遮去了王源的神情,王俊凯自言自语,“来不及对么。”


“还会再见的。”声音还在传来。


“再见。”


不做最后的道别,来日相见也不能全心微笑。




专程跑来和我道别吗,用这场雪,用14岁的声音,用还带着手铐的手朝着挥,单方面说了还会再见。


恶劣的家伙。




王源也做了一个梦,远在南美的24岁的王源。他在南滨路和14岁的自己见到了面,和王俊凯不同,他一看到手腕上的数字就明白了原因。


14岁的王源也非常了解他,“不是说累了吗?”


王源岔开了话题,回过身看向漫长的南滨路,十年间这里到处都被他的执念走遍。任何一个角落全都回荡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声音穿透了整条南滨路,穿过了嘉陵江,穿过数年光阴。


敲打着一堵墨蓝墙壁,似乎真的得到了回音。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不是这个。


而且也不意外。


意外的反而是——


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




·22


王源因为伤病被提前遣送回国,这条消息被刘志宏大码标红发到了自己邮箱。王俊凯看到的时候已经在病房外面了。


他隔着一个小窗看里面那个人,实在看不出来他和十四岁有什么区别。


爱抹去了光阴痕迹,王源如始至终。


他觉得那些都不用太在意了,是不是消失了,他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脆弱的心意不用在意,他可以再去创造一些牢固的。他想岁月漫漫无边,他有命一条,也可以找出一柄可以容纳两人的剑鞘。


他可以变成壳,变成玻璃。


也试试耗命的爱法,未尝不可。




王源醒来时刚好看到王俊凯正在往花瓶插花,满天星让他想起了小王子的故事。然后又昏昏沉沉间想到了更多,狐狸,独一无二,独特性理论,真人和偶像,小龙虾票根,台湾地图旅行。


停在脑海中的数字:2和5.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王源摇了摇头,“你怎么——”他要说你怎么在这里,但又觉得没必要问。因为很安心,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和梦里的人是一个,他很安心。


王俊凯也很庆幸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毕竟他此行突兀还送花,怎么看都有些图谋不轨。只是唯一遗憾的是,那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了。但是嘛,没关系,不是王源说的吗,他会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他扶王源坐了起来,应他的要求给了他一支笔,“要笔干什么?”


“确认。”


“嗯?”还没反应过来,王俊凯就被捉去了手。


王源的后脑勺挡着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笔尖在手腕滑动。


他——


心头刚一亮,眼前也一亮。王源抬起头,将他的手腕举起来,看起来有些得意。


一个是2,一个是5.


他们都没有提起,还和以前一样,因为无从说起的独特经历几乎是瞬间王俊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好像没有心意随江风飘零的十年,王源只是中途出去溜了个弯,最终还是回到他的身边,带来那一年的台湾海风,南滨夜幕,以及想忘记却无法忘记、终年在南滨路迷路的喜欢。


他一把将王源抱住,扑得过猛,王源的后腰差点撞到了墙。




他做好了撞到的准备,可是没有。


原因是王俊凯的手。


王源偏头,感受到那双手环在自己后腰。那双手为自己系过鞋带,牵着自己走向舞台,从好多年前的夏天开始,就轻覆在他头顶摸着他的发梢。


看不见也知道,那双手的手腕左边是2,右边是5,是他刚涂上的字迹,是他烙下的缘结。


啊,是了。他在瞬间恍悟。


原来我走不出的并非那条25公里长的南滨路。


而是这个人如此安心又不朽的拥抱。




刷微博 越刷越丧

BaekDan:

我也许一定得


忍受最初的幻影去点燃万千的星云。——《疯人院里的爱》




闲话。




我单独给爸爸发了短信,我说你当初评价我的一句话很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回,你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从前我不认这话,他拿来讽刺我。现在我认了,我来自嘲,可他却来了这样一句不知滋味的劝慰。


他一向不喜我拧巴的固执,觉得那很孩子气,流氓气质的童话罢了。叛逆期我就不大爱听他们的话,人生的大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主。以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近一两年消停了,也尝试着听听他们的意见,可是爸妈真的老了。


他们开始小心地提意见。


到后来你发现,这些意见是他们对于老年生活的一砖一瓦,构想的那栋房子中心却是你。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家中支柱一般的存在。


如今这些,就是我的如愿以偿吗。




但我却不再像少年时做决定快速干脆,抉择斩钉截铁,不计较后果,打着哈哈无谓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屁大一点事。”


三年前吧,我和朋友聊天,惋惜道:“可我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她当时说,这是你的成长。


她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那是中二。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叹息。




我弟弟前几天也说了类似的话,他觉得自己也没他想的那么牛逼。小少年说这话垂头丧气,很快又打起来精神,吵吵闹闹的,好像这一时的暗淡只是我的错觉。


晃神中想起来他高三的那年,寒冷的兰州的冬天,我们吃了烧烤,他陪我去剪头发。苦大仇深一张脸,看什么都不顺眼,摆摆手说自己闻不得发廊味道,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蹲在马路口发呆。


我们当时绕着一座立交桥,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他说他闹翻的两个死党,说他要报考的大学,说他的目标分数,说他以后要开个网站专门救助那些心理问题的青少年(他们高中有人跳楼死了)。


当时他话巨多,喋喋不休,整个人看起来焦躁不稳定,似乎这些话憋在肚里很久没说,错过这个晚上就没机会再出口见天光。


他现在应该还记得这些,他记东西一向比我强。


但是他从来没开口提过,我也没有,但我一直都在心里记着。


与人交心难,兄弟姐妹已是如此,何况他人。每个人的少年时有自己的风貌,他的带着不稳定的属性,拱着后背全是刺,但那又怎样,这就是牛逼又中二,愤青又骄傲的少年时。




昨天和咪酱插科打诨,我说你知道我最想写的是什么。


学院修习时光。


恰同学少年,你我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毫无顾忌,肆意大笑。我和你坐在一块喝酒嚼菜,畅聊你的理想和我的大愿,没人说你们怎么这么敢想,因为这是最敢想的时候。


出了学院,去了各门各派,从此你有你的机遇,我有我的命运。当年在一起畅聊的那群人,有的真的平步青云一脚蹬天,有的人消失无踪零落成泥,有的误入歧途,完全违背了当初的理想。


我和咪酱说,但是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这就是变化无情,世事无常。


咪酱说我爱你。


她很早之前对我说过两句话我印象深刻,第一句是有你真好,就是我人生中好看的光。第二句是虽然我不写了,但是你要替我写下去。


她说我爱你。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爸妈的改变,我的改变,他人的改变,这是变化的无常感。而我只是很不爽,也很不习惯这种无常感。


高中不谙世事,所以可以轻松无谓说出各种不。抬头看到的天空,仅仅只有故乡一角,那时我床头挂着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我总是看的津津有味,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曲曲折折,坚定不移的长线,连着我最想去也是最遥远的世界。


我觉得想做的话,就会成功。


然后是后来,我的违和感慢慢潜伏下去,可我知道它依然存在。我的尖锐没有被成熟拔干净,仅剩的几根站在平原上,就像冒出头的天线呼唤着高处风声。


其实人活着,也就是一个不断推翻从前自己的过程罢了。很小的时候我只满足放学回家买一块钱的零食,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再大一点,希望有足够多的自由去早恋。再过一年,沉迷在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扇人嘴巴和格斗术,满足于那些称兄道弟的社会朋友。再然后,每次周五放学要了朋友的借书卡去借一堆漫画言情,那天晚上连月亮都最好看。


当时的愿望渺小吗。


只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容易解决罢了,当时还是无法轻易得手,所以那快乐是拔河拔过来的,是偷窃的宝石。


现在的快乐呢?


我想假如我还满足于这些唾手可得,收取的快乐值其实是极低的。反过来想,如果现在很久都没有尝过真心实意的快乐,那应该是我很久都没有真正的愿望了——也就是理想。


其实远远不必将理想想得如此庞大,只是在玩一个通关游戏而已。考试,比赛,种种任务清单,现在没有人逼你成功了,要是不愿意懈怠,那就自己吊着甜头哄骗自己去打通关。一切浪费都是有意义的,就算它会有漫长升温的时间,可你要等待那甘甜的余韵。


前几天和朋友聊天,杂七杂八,说到最后彼此都因为各自的难处嚎啕起来。今天我坐在那个位子上,看远方无云无光,本来很黯淡的风景,看到的瞬间却莫名安定了下来。这种安定非常莫名,和突如其来的丧一样,无迹可寻,但我不需要知道原因。


我想起前几天坐在这里打的电话,我们都被生活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是尚有一息就可以从低谷爬起来,人的坚韧远超想象,折不断,毁不掉,命运铁石凿出的火花,是为了让你我含锯齿而映明光。我对她说:“现在有一个惯性。”


生活有惯性,譬如说你一日丧过一日,就会困在这个怪圈出不去。散漫和无所适从也是一样,茫然和失控的感觉会持续下去,成为生活的力,将你向下扯去的力。


所以要尝试着打破这个惯性,跌去新的怪圈。世界这么大,你得想去看看,重点是这个“想”。有了“敢想”才会“敢做”,不要觉得很多事很多人都没有意思,不要觉得这些事做了没有意义不会有改变。不忘初心是句俗话,那我换个说法。


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堕寸功。


对于变化我很钝漠,但是爸爸说你已经变好了许多。“好”是一个多么主观的词,但我愿意拿来靠在上面歇一下,神经煎熬最为致命,既然很多人都对我说你不要这么累,那我松掉手中的几根绳子。不知舍弃的人,我不清楚她可以走多远,毕竟还有运气成分,但我清楚她一定会走的很疲惫。


前几天我去书店,找了个清静的楼梯口坐下来看书。对面有个小孩子,他在跳楼梯,从上往下每一下都很大劲,震得楼板哗哗响。我在抄地藏经,等注意到摇晃时他已经跳了一个轮回,又往下开始了。


他玩的忘我,我看的尽兴。


我们有各自不同的快乐。




所以,这句评价我依然不认。什么命比纸薄,我只要心比天高就可以了,这么丧气又不吉利的话,请通通让道闪到一边。


我弟弟昨天又敲我,嬉皮笑脸说他还是觉得他巨牛逼。


我说巧了,无论干什么,我都有一种秘制自信。


上次看综艺,陈道明说山下的人不必嘲笑下山人,怎么说他们都见识过山顶风景,山上的也不必嘲笑山下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取而代之。


山上山下,都不必在意东南西北风,风只是风。


祝你活的牛逼。





阳关桥纪事

江心树:



高中肄业后,我就来到阳关桥监狱。




这是个省级监狱,尽管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或许省级监狱就该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总之我的看守生涯比我想象中精彩。毕竟,能进这个监狱的人,从外至内都具有某种观赏性。又因为,他们迅速就会被这个监狱新陈代谢。




这个监狱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乐趣了。可不像电影小说里写得那样布局复杂,活动众多;那估计是作家们过度描写的职业习惯而已。事实上,监狱尤其是阳关桥这种重狱,简单得没有一样用不着的东西。当然,用得着的也不见得有。




我们自上而下都信奉这才是人道主义。因为你已经没必要给一个注定的毁灭增添任何值得向往的转折了。所有的栏杆灰黑如旧,会见室空无一人,放风场片石不剩,只有维系生存的工具和如影随形的狱警佩戴着的警棍,这些是恰当的氛围。这些才能让他们在迎接任何虚无时都仿佛经验丰富。




我的朋友(如果有的话)也因此可以想象我的生活。除了一周几次性和暴力的发泄,我和这些犯人的生活处境没两样。在逢迎死神的两种表演方式中,我们和他们只不过扮演了不同角色。我的意思是,总有人想要迈出这一步。所以很多时候,“往死里打”是一种精神默契,只不过常常在事情的后半段发生被更剧烈的恐惧袭倒后带来的背叛。




秋天来临时是我一年中最兴奋的时候。夏炎碾过,人类杀欲旺盛。于是阳关桥在秋天的蓬勃意示着执法机关还没开始养老。同时也表明这群连如此执法机关都扛不过的害虫,要么愚蠢得让你想毁灭,要么绝望得让你想成全。总之,日复一日地试探着终结又始终不予其交代,这种模拟着命运的处置方式,让我在某一个忽然的间断里感到自己战胜了什么。




就这样,来犯的批次划分出我的季节。有的时候秋天迟迟不来,而其中有一年,最令我耿耿于怀。




我还记得那时候打牌和打鸟又忽然流行起来,因为阳关桥现有的人已经没什么可玩的了。直到很冷的一天,或许是那段日子最冷的一天,我们日思夜想的运囚车驶来了。其他的事情都照旧,比如我们以最严厉的神色翻译了我们对新人的热忱。但当车子渐渐走空,最后一个人走下来时,仿佛秋天一瞬间被冬天赶尽杀绝了。




他的名字,据说叫做燕照。虽然毫无考证,但我们都默认这是假的,人人都可以从他被叫到时那不自然的表情中察觉。但也没人关心,在这英雄不问出处的地方,叫什么名字远不如犯了什么罪能充当一种破冰利器。




而该如何对待他那一点外在的特殊性——他太白瘦了,我们中不同的人有截然不同的立场。详细说来,他的全身是一种没有任何余地的苍白,以及瘦骨斑驳的刚劲——看上去又脆又硬。这才说他象征着冬天,因为他像极了一株刷满了防寒漆的瘦柏。显然,当我们要处理这样一个外貌鲜明的人时,它的感受和处理一个长得谁也不是的人是有很大差别的。你要么觉得自己施加的狠心可能有一天受到某种神灵的报复,要么觉得只有这样才加大了快意,越是看起来孱弱洁净,就越有凌辱的必要。




并无骄傲地说,我是前者。而站在我坚定的反面的,以孔志和樊南为代表。不值一提的是,在这件事情上的对立丝毫不会影响我们的同事关系,因为我们唯一的共同话题是女人的臀围。他们不在乎我如何看待燕照,我也不在乎他们如何对待燕照。




那么可以预见,燕照进来不到半个月后,他身体的愈合速度就赶不上溃烂速度了。在整个过程中,他总是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咳嗽一声。他就是我说的那种绝望到让人很想成全的类型。但又不全是如此。他的眼神里还有杀欲,只是一点也不分给正在痛揍他的人,有的时候我在他身上恍惚看到一个策谋着复国的男人,否则他凝结不发的悍意究竟要射向何处。他既不反抗,又不沉沦的样子,达到了我心目中前所未有的观赏价值。




于是我开始暗暗祈祷他能在阳关桥待得久一点,对此,他本人可能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存在着,消耗掉终点前的直线距离。我也随他的便,反正我只是一位观赏者。看他脸上的伤口鲜艳得就像一座花园,看他猫在墙角里捉飞蛾然后又放生,看他时不时参与别人的对话但又在明显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退出,看他以一种通常是精神病人在喃喃自语的姿态缩在一边沉默地醒着。




冬至前后下了大雪,燕照出来劳动改造的时候还穿着一双旧皮鞋,雪爽快地没过了鞋子的低帮。他看上去很冷。我犹豫了好一会,一边是不情愿,一边是不安心,最后还是拎了双长筒胶靴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没领到。他答,鞋倒是有发,但最近发现有人偷他的东西,他不敢换鞋。他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鞋,被雪盖住了,我没法看到这双鞋究竟有什么特别。




我知道用防止生病这样的道理劝不住他,对他来说一切事件的影响只需大致归为“会死”和“不会死”两类,相对应它们的意义也只有“在所难免”和“何须挂心”两种情况,最终统理为“顺其自然”。




但如果不是这件事,我还不会发现,他对别人至少不像对自己那样漠然。当天下午他没有再工作,估计又躲到了某个角落里避人。而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他端着碗走过来。他问是不是我撒谎说他有哮喘,不能在雪天工作。我们迅速完成了致谢和接受致谢的礼节。我还想和他聊点什么,但是我没有开口。




我有点好奇而想向他确认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他在几个月前杀了两个人,杀完就去自首了,审判得很快,没有因为他的自首而从轻,他也没有上诉,直到最终判决下来,像一场浩荡又静谧的大雪。这样的快,仿佛有什么被独裁了。但他没有任何蒙冤的意思,恐怕是他独裁了自己。关于他的文件在档案室进门第四个柜子的第三格,上面清楚地写着他将在明年春天接受死刑。




再过几天,就是凛冬了。他苍白清癯的骨头挨了冻,变得更脆,像是当折未折的冰柱,在一群瑟瑟缩缩的酱色大衣中,好比一个附加的冬天。这让他更受人群的厌,其他人把恶寒的难熬报复在他的身上。对此我只能袖手旁观,却每天看一看日历,检查他离春天还有多远。我开始不愿意他长留在这里了。




最严酷的时候,是他的身体帮了他的忙,让他被抬进医务室避了半个月风头。在没有燕照的半个月里,男人们把一只偶尔在放风场围栏外溜达的野猫吊进来杀了。




燕照从医务室回来那天,我在那条相连的长坡上站着。他经过的时候我们没有说话,冬天就在那里绕路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忽然下起小雨,燕照第一次独自走到放风场的最外围,当着所有留在屋内的人。他以前从来不做这么引人注目的事。我坐在食堂的窗边扒饭,猜测他正在考虑越狱以便被当场击毙。雨越下越大,他的手轻轻握住铁栏杆,头朝上仰着。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抱负,于是我继续喝汤。天色比较重,以至于雨丝看起来是黑色的,刮过他羽毛似的皮肤,像是上天恶毒的标记。




就在这时候雨里传来模糊的马达声,我才想起,今天来新所长。车子停顿了好一会,下来一个撑黑伞的男人,我们几个离得近的人都走去大门口迎接新所长。而此时在我们的侧后方,燕照突然惨叫一声,夺命般跑回了营房。




谁在叫,新所长问。疯了吧,樊南答得快。下午还很好,我补充。




据说当晚燕照哭了一整夜。每过几十分钟都有人想要冲到燕照面前揍到他无法开口,但又总在其他一些人监视的眼神中退缩了。燕照就这样被守护了一夜,他的反常令这批人至少不敢在这个当口打搅他。就连新所长也在问,昨晚是谁一直在哭。考虑到对新所长的秉性还没有把握,我糊弄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部分人都没有见到燕照。等到再见时,燕照也不像原来的燕照了。大概他这一个月的目的是专心蓄须发。他的眼睑以上几乎全部被头发零碎盖住,人中以下则圈起胡须。在他那样一副脸孔上铺满毛发,是很不自然的,仿佛他脸上堆叠的不是动物毛发,而是一片由怪疾引发的真菌群。




燕照就这样以一种迥异的姿态重新融入人群,而人们往往会在短时间内畏惧这种发生了巨大改变的人,所以燕照的日子忽然变得好过了。可这个时候,真正的春天来了。




阳关桥监狱有一百九十三间房,是一条高效的大肠。它通常自行消化从各处汇来的渣滓。所长一般在行刑前十天签署裁决令。




“杨远!杨远!”所长像吃了满口辣椒似的冲出办公室。




“怎么了所长?”我答复他。




“这个叫燕照的,怎么没有贴照片,听你提过几次了,他是谁?”




“我也只知道他叫燕照,最近他变了很大样,也总是躲一边上,你要是想见,我去把他带过来。”




“不要带到这里来,塔楼那个监控室吧。”




我诧异地瞟了一眼所长:“这不合适吧,你为什么忽然要见他。”




所长心虚地敛了敛眉头,晦暗在他集中的五官间升起又摇下去。




“他杀的两个人我都认识。多的不要再问了。”




其实我有几次注意到了燕照对所长的躲避,即便他可能明知道所长不会深入最后一排揪出缩着脖子又圈着胡子的他,他还是像鬼一样地勉强参与着每一场集会,好像所长的目光无论怎么飘都将灼伤他的皮肤。




于是我在走去找燕照的路上斗争着是否要告诉他是谁找,而最终我选择背叛燕照,因为我向自己强调我只是一个观赏者,那么我唯一的立场就是看到更多。所长刚才那句话太让我好奇了。




“是你?”所长上前撩起燕照的头发,像一个父亲掀掉儿子花哨的墨镜。




他又重复了一句:“怎么是你?”




燕照瞬间变成了一个青少年,扭捏又沸腾着朝气,乖乖地杵在那里等待所长说接下来的话。




“你在干什么?!”所长的眼睛红了。




燕照仿佛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扬起头狠狠瞪了所长一眼,目光里充满屈辱。




不得不说,他的脾气看起来太怪了。犯了死罪的人是他,究竟有什么不能被凶一凶的。但是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燕照竟然一点都不买所长的账,他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所长,就怨愤地跑走了。




所长没有追,只是自己蹲了下去。他就像忽然退化了,四肢撑地伏在地上爬了几圈。




很晚的时候,燕照递给我一张字条,明显是要我传给所长。但是我先打开看了,上面写着:他们两个看你飞黄腾达了,说要狠狠敲诈你一笔,不然就把你小时候和我们一起做过的事情抖出去。现在你已经完全走到相反的道上去了,是条阳关道,我觉得是时候清理一下你的过去了。




看完后我迅速思考了一下,所长现在看到这个字条,能救下燕照的几率,发现是零。燕照清理的对象显然也包括自己。于是我做了一件我一生都无法澄清对错的事情,我撕掉了这张字条。




行刑的那天,天气很好。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燕照的容貌才看起来没那么凄清。




由于我的从中作梗,所长至今还像个愚蠢的野兽,想大杀四方却又如堕深网。最后我问所长还有什么吩咐,他显然已经被恐惧击溃了。几分钟后,所长终于像个人似的抬起头来:“让这批犯人都脱鞋行刑吧。”




“好。”




我站在门外,听到消过音后微弱的枪声,耳朵里只回荡着所长来的那天,燕照那声炸如惊雷的惨叫。而燕照那双护了几个月怕被偷走的鞋子,终于还是在他死后被人偷走了。





























翻了翻关注 大家好像都不在了 也就一年多的光景吧 在一件事情上永葆热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家是我自己也是 但我相信噢一直相信着 即便不见面不更新爱是不会消失的 一定是的

最近大概缺爱 连着两天都是心动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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